2026年一季度宏观经济专题研讨会在沪举办

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刘元春发表开幕致辞及主旨演讲。他指出，当前中国经济正处于复苏的拐点。在积极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货币政策持续发力下，2026年一季度经济修复信号增强，成功实现了“开门红”：不仅实际GDP同比增长5.0%，名义GDP增速和GDP平减指数也同步改善。这表明供强需弱、低价运行等问题开始出现边际改善。

展望2026年全年，刘元春指出，目前宏观经济形势向好的局面将持续延续，4.5%-5%增长目标能够完成。在六大持续向上的力量支撑下，2026年经济全面复苏的格局应当确立：一是科创和产业升级持续发力，形成中国穿越周期的新动能；二是全球新阶段对中国投资品、机电产品和高端制造品需求持续释放；三是扩内需政策不断加码并逐步形成累积效应；四是一线城市房地产逐步触底，对宏观经济的冲击大幅减缓；五是美国风险上升和地缘政治恶化带来的全球资本再配置效应，增强了中国资产吸引力；六是GDP平减指数和PPI改善，有助于缓解债务通缩预期。

与此同时，也要清醒看到，房地产深度调整、消费需求偏弱、地方债务和基层财政压力较大、物价低迷与企业盈利承压、中美博弈加剧、市场信心不足等老问题仍未完全出清，固定资产投资止跌回稳的压力、大学生毕业叠加AI冲击带来的新就业压力、房地产债务重组、地缘政治冲突以及AI投资竞争和潜在泡沫等新挑战又在持续显现。

2026年中国宏观经济依然十分复杂。他强调，当前经济复苏呈现“K型”特征是复苏初期的正常现象，不能简单以同步回升来判断整体形势；对房地产走势的判断也不能机械套用欧美经验，中国通过“保交楼”“白名单”等政策有效阻断了风险向社会和金融体系蔓延，当前房地产调控已从流动性风险防控转入新模式构建阶段；真正决定中国能否穿越本轮经济周期的关键，不是短期刺激，而是创新驱动的新增长模式能否加快形成；基础研发、产业升级和科创金融构成中国新的“三驾马车”，将成为中国稳定宏观大盘、推动高质量发展、拓展就业空间的根本支撑。

上海财经大学中国宏观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经济学院常任教授龚关代表团队发表《全球动荡环境下的中国劳动力市场与宏观政策选择》专题报告，深入剖析了当前中国宏观经济数据强劲与微观感触偏冷之间的背离现象。报告指出，尽管2025年实际GDP增长5.0%，总量突破140万亿元，但在物价长期低迷背景下，名义增长受限正导致企业陷入“有产量、没利润”的困境。这种压力直接传导至劳动力市场，导致周均工作时间增加，而实际的小时报酬却在减少，形成了变相降薪的局面。报告揭示了就业市场中显著的岗位供需错配特征：办公及管理类岗位求职者呈现严重饱和状态，而生产装配与快递物流等一线岗位却持续面临招工难。这种失衡迫使大量高学历人才不得不“向下兼容”。长远来看，这可能会对人力资本积累产生累积性损耗。

在讨论技术冲击时，报告强调，目前人工智能的应用主要体现为对人力的直接取代，而非全要素生产率的大幅提升，这可能导致薪资增长与技术红利脱钩。针对破局方案，报告建议通过货币财政协同将名义GDP增速稳定在7%左右，为企业盈利和员工涨薪留出财力，并建立以主权信用为基础的货币供应机制。同时，AI支持导向应由单纯的机器取代人力转向提升劳动者能力的“增强型”应用，实现技术与人的互补。改革的重中之重在于建立阶梯化资本利得税。该税种主要针对股票、股权及投机资本交易产生的增值部分（即卖出价高于买入价的部分）征税。通过按持股时长设定差异化税率，预计每年可产生1万亿至1.4万亿元财政红利，定向用于支持受技术冲击人群的转岗与保障，实现“资本收益反哺劳动者”。此外，应同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将公共服务挂钩居住地，通过支持农民工定居来释放内需潜力。

主旨演讲环节，赵忠院长、李强副总裁、奚军院长、向宽虎教授依次作专题发言。

赵忠院长作题为《人工智能时代的劳动力市场变革》的主旨演讲。他指出，技术进步不仅推动了经济增长，也深刻塑造了工厂制度、社会保障、劳动合同等制度安排，现代劳动力市场本身就是伴随工业革命长期演化形成的。进入人工智能时代，技术对就业的影响并非单向替代，而是同时表现为替代与互补两种效应，并在这一过程中创造新岗位、淘汰旧岗位，并通过工作机会、工资水平和收入分配三个维度重塑劳动力市场。人工智能和平台经济的发展，一方面拓展了劳动者进入生产过程的方式，催生了灵活用工、新就业形态等新的组织形式；另一方面也削弱了部分劳动者的议价能力，加剧了收入分配分化，并使劳动保护、社会保障和劳动关系认定面临新的挑战。他进一步表示，从经济学逻辑看，人工智能扩散将持续改变企业的成本结构和用工方式，稳定雇佣关系的传统基础正在被削弱，未来劳动者与岗位的关系将更多由“固定岗位”转向“任务供给”和“技能供给”。与此同时，随着收入水平提高、人口结构变化和消费升级，未来劳动力需求的主要增长点仍在第三产业，尤其是人工智能和平台有望缓解服务业“鲍莫尔病”，提升服务供给效率，推动个性化、规模化服务扩张。在此背景下，他认为未来劳动力市场的关键出路在于制度重构，包括以终身教育应对技能折旧，以更具普惠性的劳动保护和社会保障覆盖新就业群体，并通过财政、税收、金融工具和二次分配体系改革来缓解技术进步带来的收入极化。他强调，人工智能的发展也存在边界，其作用最终取决于数据供给（包括普通工人数据、政府数据以及生成数据的有效性）、市场容量以及社会认可程度。

李强副总裁作题为《一季度就业形势及人才需求变革》的主旨演讲，以智联招聘数据为基础来解读当下就业市场的变化。他指出就业市场正温和复苏的积极信号。今年3月份有招聘需求的企业数量实现同比正增长，企业招聘信心在回暖。企业平均招聘规模有所收窄，主要制约因素就是市场需求不稳和用工成本偏高。AI相关岗位数量持续上涨，包括人工智能工程师、AI训练师、AI产品经理及智能体开发等，其中一线城市AI岗位渗透率最高。在此背景下，就业市场正在重构对人才的需求，新质生产力成为就业新引擎，新材料、机器人、人工智能等领域紧缺高精尖理工科人才；大服务业则发挥就业稳定器作用，养老看护、宠物服务、汽车后市场等细分赛道增长较快。企业选人标准更注重实践应用能力、专业决策力、创新解决问题能力以及数字技能与专业能力的深度融合。

他建议，求职者应聚焦于优势赛道，提升AI应用与实操能力，更好适配市场转型新要求；同时，学校的人才培养要大幅增加实践教学比重，强化项目式学习与实景化训练，让学生在校期间就积累扎实的实践经验，推动人才培养与市场需求精准对接。

奚军院长作题为《AI对制造业蓝领岗位的影响机制与变迁路径》的主旨演讲。他指出，当前市场普遍担忧AI会大规模替代制造业蓝领，但从500万蓝领用户的真实用工数据来看，蓝领岗位总量并未显著缩减，而是正经历深刻的结构性重塑。当前制造业蓝领市场呈现出三大特征：一是用工价格大幅回落，时薪正在下降，核心原因是高工价的3C组装环节大量外迁东南亚；二是对技术工人的需求激增，电工、焊工等设备维护岗位招聘量大幅上升，自动化程度越高，企业对技术工人的依赖越强；三是订单呈现碎片化趋势，生产批量由数千件缩减至数百件，产线需频繁调整，企业不敢大规模投入自动化改造。AI暂未实现对蓝领的大规模替代，主要有三方面原因：一是我国制造业机械化水平已处于高位，进一步升级的边际效益偏低；二是具身智能（即机器人）在真实场景成功率仅12%，远低于虚拟环境，落地难度大；三是订单碎片化趋势显著，人工灵活性优势凸显叠加用工成本下降，企业更倾向于使用人工而非机器。

他认为，AI替代的本质是经济问题，而非技术可行性问题。他结合案例说明，比亚迪、特斯拉上海工厂均呈现自动化提升与用工增长并存，AI的作用更多体现为增强而非替代；美国HVAC维修工借助AI实现了效率与收入双升。未来，AI与蓝领将形成替代、增强、创造三种关系。他还提到，算力设施建设带来了长期稳定订单，企业用工从灵活转向稳定，蓝领正从体力型转向技能型，经验将带来收入溢价。他建议，应更加关注蓝领工作环境改善，推动实现体面劳动与合理收入，让蓝领共享发展红利。

向宽虎副教授作题为《数智化与灵工化：制造业灵活用工的演进历程与未来趋势》的主旨演讲。他指出，我国制造业用工模式正发生深刻变革，传统长期稳定的雇佣关系正向灵活用工模式转型，这是技术、制度与劳动力市场共同作用的结果。他指出，某一岗位的零工化潜力取决于产出可衡量性、任务独立性、技能专用性、需求波动性四大维度，其中需求波动是当前最关键的影响因素。

按照这一思路梳理，我国制造业零工化发展大致可划分为三个阶段。首先是传统的劳务派遣阶段，派遣行业小散多、依赖线下中介且供给不足；2010年后步入平台化阶段，线上平台以品牌背书与规模化流量解决获客难题，“周薪薪”等工具通过薪资预支提升粘性、降低结算成本；最后是数智化冲击阶段，数智化对岗位的替代又可以分为三阶段：一是自动化替代标准化流水线作业阶段，二是AI替代认知类工作阶段，三是智能机器人未来将替代手工操作阶段。当前流水线岗位已去技能化，企业因订单波动主动采用灵工，也因市场成熟被迫应对高流失率。

他提到，未来3C行业招聘市场将出现明显分化：一方面是3C出海与机器人普及导致低技能灵工需求收缩，另一方面是新兴产业正式工与高技能 “超级技工” 需求扩张。他还指出，长三角与珠三角用工居住存在显著差异：长三角地区“失业即失所”，而珠三角城中村可以为求职者提供灵活支撑。

他建议，未来还仍需推动制造业零工平台向“工业版美团plus”升级，完善全周期人岗匹配服务；此外，政府应改革社保制度，企业需加强技能认证体系建设，劳动者应主动提升技能、积累平台信用，适应灵工市场新趋势。

本次会议由上海财经大学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中国宏观经济研究中心主办，经济学院、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协办；由上海财经大学中国式现代化研究院副院长林晖，经济学院副院长陈媛媛联合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