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机构投资者持有同一行业多家竞争企业的股份时，他们的决策是否会在无形中改变市场竞争格局？
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助理教授叶乔治的新作《Active Mutual Fund Common Owners’ Returns and Proxy Voting Behavior》发表于国际商科顶级期刊 Journal of Financial and Quantitative Analysis（JFQA，FT50），为这一议题提供了新的实证证据。
研究通过构建公募基金层面的共同所有权指标，揭示了主动基金如何在追求超额收益的同时，通过股东投票行为影响企业之间的竞争关系，为理解机构投资者在资本市场中的行为逻辑与治理角色提供了新的视角。
《Journal of Financial and Quantitative Analysis》
Journal of Financial and Quantitative Analysis，简称JFQA，发表金融经济学领域的理论和实证研究成果，主题包括公司财务、投资、资本和证券市场，以及与金融研究人员特别相关的定量方法。是金融学领域的顶级国际学术期刊，同时也是Financial Times金融时报评定的50本商学院顶级期刊之一，由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
我们就本次论文的发表与叶乔治教授展开了一次深入对话，谈及这项研究的核心思想、从构想到发表的历程，以及他对学术初心与未来研究方向的思考。
教授介绍
叶乔治，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助理教授。研究领域涵盖机构投资者、公司治理、可持续金融与金融政策等。
其论文《Active Mutual Fund Common Owners’ Returns and Proxy Voting Behavior》发表于国际顶级期刊Journal of Financial and Quantitative Analysis（JFQA，FT50）。合作者包括INSEAD的Ben Charoenwong、中国人民大学的倪政辉教授。
核心寄语
“学术研究不是灵感的闪现，而是一个不断验证、推翻与重建的过程。”
—— 叶乔治
以下为本次对话的核心内容
Q1：这篇论文研究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叶乔治：我们研究的是共同所有权（Common Ownership）在基金层面的经济影响。具体来说，当一个主动管理型基金同时大量持有同行业中存在竞争关系的多家企业股份时，它是否能够因此获得更高收益？它又是否会在公司治理中表现出独特的投票偏好？我们发现，具有较高共同所有权的主动基金能够获得显著的超额收益——即便扣除管理费用后，依然能为投资者创造价值。这类基金往往收取更高的管理费用，为基金经理提供了额外的经济激励。更重要的是，它们在股东投票中展现出明显的策略性：更具独立性、倾向于反对提高高管薪酬绩效敏感性的提案，并支持在竞争企业任职的董事候选人。
这些结果表明，基金经理确实存在通过投票机制削弱企业间竞争强度、实现组合收益最大化的动机。
Q2：本文在研究方法上有哪些创新？
叶乔治：我们首次构建了一个基金层面的共同所有权指标（Fund CO），衡量基金投资组合中竞争对手之间的持股重叠程度。与以往从企业或行业层面出发的研究不同，我们的分析关注“投资者本身”的收益与行为。
此外，我们还将“代理投票”引入分析框架，系统探讨基金如何通过投票行为反映其竞争性偏好，揭示了机构投资者影响实体竞争的微观机制。方法上，我们结合投资组合分析、Fama-MacBeth回归与面板回归，确保结果的稳健性与经济解释力。
Q3：研究灵感源于什么？
叶乔治：灵感来自学界对“共同所有权是否削弱市场竞争”的持续争论。美国监管机构与研究者一直在讨论：当同行企业拥有大量相同的股东（即共同投资者）时，这些股东是否会推动企业“少竞争、多合作”，以最大化其整体投资组合收益？
过去的研究多停留在产品市场或行业层面，我们则希望从投资者自身出发，回答两个核心问题：
（1）这些共同投资者是否真的获得了更高回报？
（2）它们是否通过投票行为影响企业竞争？
公募基金的透明度为研究提供了理想环境——基金持仓、业绩与投票数据均可公开获取，使得这一问题可以被系统验证。
Q4：在研究过程中，您遇到过哪些挑战？
叶乔治：最具挑战性的部分是如何准确度量基金层面的共同所有权强度。现有指标多用于企业或行业分析，无法反映基金经理的“利润内化”动机。我们重新推导并实现了理论模型中的利润权重概念，转化为可观测的基金指标。
数据处理也是难点之一。我们整合了CRSP、Compustat、Morningstar、Thomson Reuters与ISS Voting Analytics等多个数据库，处理了数千万条持仓与投票记录。当时我与合作者倪政辉都还在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博士，这些数据集是我们第一次接触的类型。我们花费了大量时间学习数据清洗与匹配的方法。幸运的是，Ben（现任INSEAD）在分析和论文写作上给予了我们很大帮助，让这篇研究最终得以顺利发表。
Q5：这篇论文是否延续了您的过往研究？
叶乔治：是的。这篇论文可以说是我学术研究的起点。我从博士一年级暑期就开始着手写这篇文章，也是在那时开始系统地学习如何做研究。之后，我继续在基金投票与共同所有权领域开展研究。
第一篇后续论文是与导师Johan Sulaeman合作的《Who Do You Vote For? Same-Race Voting Preference in Director Election》，探讨基金经理在董事选举中是否存在同种族投票偏好及其背后的行为机制。
第二篇《Internalizing Environmental Externalities Through Geographic Ownership Network》研究了地理层面的共同所有权是否影响企业环保行为，特别考察其是否降低工业企业的有毒物质排放。这篇论文首次从地理网络角度揭示共同所有权对企业可持续行为的影响。
Q6：您刚走上学术岗位，目前最想探索的方向是什么？
叶乔治：我的研究兴趣主要集中在机构投资者、公司治理、可持续金融与金融政策等领域。这些主题与我过往的研究紧密相关，我希望能在此基础上继续深化。同时，我对中国资本市场的制度特征与治理机制也非常感兴趣，未来希望能将国际学术框架与中国市场现实相结合，开展更具本土化与政策价值的研究。
Q7：在科研过程中，您认为什么最重要？
叶乔治：我认为最重要的是好奇心、耐心与批判性思维。学术研究并非灵感的瞬间闪现，而是一个反复验证、推翻与重建的过程。同时，合作精神也非常关键。与合作者的讨论常常能激发新的视角与方法。对于年轻学者而言，不要害怕修改和质疑自己的想法。与优秀的同行交流、从批评中学习，是成长最快的途径。
最后，耐心和韧性同样不可或缺。既是分享，也与自己共勉：踏实耕耘，静待花开，让时间沉淀出最好的成果。
Q8：您期待未来在哪些方向展开合作？
叶乔治：未来我希望与不同学科背景的学者开展跨领域合作，在交叉研究中拓展学术的边界。
